众大事件:销魂帖:观影新得之《大事件》

admin 13 2021-11-19 20:01:39

《大事件》杜氏风格的滑铁卢

   专稿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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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琪峰在第二十三届金像奖上取得完胜之后,终于推出了2004年度第一击--《大事件》。据说该片是首部在戛纳电影节展映的香港警匪片,戛纳展映时甚至传出‘香港最好的类型电影’的惊人定论。长达十分钟的长镜头,首次把传媒力量作为影片主线,六百万人欣赏的一场警匪对峙秀,大事件三字是名不虚传。再加上杜琪峰挟着夺取金像奖的余威而来,《大事件》自然成为不可错过的焦点,堪为影迷年度期待之最。

  技术决胜

  事前宣传时吹嘘的七分钟长镜头的确非常值得称赞一番,毕竟影片中单镜头的运用长度是香港电影史上史无前例的。长镜头针对是的开头一场激烈的枪战,尤其显得难度之大。长镜头一向是导演们不敢轻易尝试的拍摄手法,极容易出现干涩枯燥的副作用,画面之沉闷会直接导致观众昏昏欲睡。当然,历史上运用长镜头成功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譬如吴宇森在《辣手神探》开场的茶楼枪战一场戏里,周润发飞身滚上桌子再直扑而下逼到匪徒身前的镜头便是非常成功的例子,但是在时间长度的运用上却远远不及本片。

  虽然怎样打也打不死的匪徒,很大程度弱化了长镜头的震撼感,可无论如何,看着就郁闷无比的长镜头,居然可以变得紧张刺激犹有过之,杜琪峰的导演功力由此可见一斑。有意思的是,杜琪峰似乎有意通过本片来尝试一些新手法,比方片中描写警匪对峙的手法运用,便采取了层层包围式,有方洁霞遥控指挥的外围,有张志恒绝不罢休的中层追捕,更有匪徒内部的策划对抗。只可惜由于外围部分由于过分局限在方洁霞身上,忽略了大众市民应该对此的反应而铺张不出一个‘大’字。看来习惯在小范围玩局促性的杜琪峰到底还是不习惯驾驭大场面。

  如果忽略本片的商业成分再来看,其实杜琪峰进行尝试的味道更重些。片中枪战场景均有十足的现场感,在安排大量枪战冲突戏的同时,警匪对峙也比较倾向于高智商的谋略。普通的镜头,自然光线,现场同期声,诸多要求想来也颇令能力出众的摄影师郑兆强等银河幕后精英郁闷了一阵,不过,好在影片总算达到了杜琪峰的要求,使影片看上去更像是一部新闻片,只是到底不如《非常突然》来得更真实震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杜琪峰的确是在技术和故事上刻意求新。

  理性思考

  投降警察通过传媒在电视上露面娓娓道来的情节,切实的从人性方面着手,从而引发不少相应思考。当然,杜琪峰侧重的还是在于隐藏其后的,对传媒力量足以控制大众思想的强烈暗示。大厅里警察看到新闻后的举动,警察内部高层的决策,杜琪峰对重新塑造警察形象,让观众了解到警察的另一面颇下了一番功夫。一旦说到人性,阿元和春哥在厨房从容淡定的对话,以及随后对孩子所说的,其实便也隐隐点出匪徒未必天生就是坏蛋,而叶子抛弃儿女独自逃生的情节于之对比更显得无比震撼。倒是三人在电梯间里对峙交火的场面精彩之极,‘你为什么不当……’的对白在缓和气氛之余,又点明三人间奇怪的对峙关系,该场面绝对是全片中唯一堪称经典的地方。除此以外,最令人惊喜的依旧是犹如天籁之音的配乐,钟志荣不愧为香港最强的配乐大师,信手拈来便已堪称完美。

  其实一直都弄不懂杜琪峰为什么会选择陈慧琳等明星,若是为了商业则更应该选择刘德华等票房明星,否则应该选择刘青云邵美琪才是道理。陈慧琳扮演的女警司冷静分析运筹帷幄施号发令,果真颇有大将之风,虽有长足长进,但是到底本身演技底气就不足,实在难以服众。倒是张家辉表演出众,把火暴固执的警察演得相当生动,尤其是那句‘我就不信抓不到这群王八蛋’相当传神,可惜角色本身就缺少更大的空间。说到尤勇就得郁闷一下,为什么国内演员在港片中只能扮演匪徒?好在他还算争光,憨厚沉着的形象很丰满。最糟糕的无疑便是任贤齐,除了个别镜头外,他的表演徒具外形而缺乏神韵。最出色的自然还是‘肥雪’,不多的戏份愣是给挥洒得淋漓尽致,痛快痛快!

  风格尽失

  亦如其作品里不断的变奏,杜琪峰的作为永远都让人感到意外。或者,与其称之为意外,不如说是他患了‘拿奖综合疲劳症’。《暗战》和《枪火》令杜琪峰攀登颠峰后,立刻就经历了《全职杀手》和《暗战II》的低潮期,而今《大事件》的出现无疑更印证了一句老话--历史往往惊人的相似。

  重案组跟踪匪徒时,两名军装的意外出现搅乱了局面,两帮人在不期而遇的情况下交火。影片的开场白相当具有杜氏作风,甚至当匪徒自信满满的重新计划意欲犯案时,警察又再度出现围剿其,命运无常似已隐隐成风。可是除此以外,影片中便几乎再也没有传达出宿命论调。以往杜琪峰的作品,无论是广受批评的《暗战II》,亦或自我得过头的《全职杀手》,宿命都始终是其作品永恒不变的存在。本片中主题缺失令影片从整体上就不再杜琪峰。

  如果说到杜琪峰作品中的重要特色,就必然少不了意境,也可以称为能与观众产生共鸣的东西。譬如《非常突然》中不起眼的情感戏就十足令人感动,杜琪峰企图在片中方洁霞与阿元之间制造某种似是而非的意境,结果却极度缺乏这类感觉。感觉,是杜琪峰作品里尤其强烈的特质,正如《非常突然》中足以主导观众心理变化的情感戏,以及只在结尾时才停止的雨,都可以让观众感觉到一些虚无的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譬如命运无常。本片则好似一潭死水,枯涩并且干巴巴,剥夺了观众感觉的乐趣。

  无招有招

  最糟糕的无疑是杜琪峰的手法,他事先便曾扬言,本片将以新闻记录形式来拍摄,一切效果以力图保持现场感为首要。这点本无不妥,事实上,在人们享受到《枪火》中精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冷凝枪战场面后,火暴的枪战场面便已经显得毫不起眼。更缺少了一份精炼和激情,此时此刻,以往常被批判的耍酷成为影片最需求的东西。为图自然感,杜琪峰放弃了令所有观众痴醉不已的种种风格强劲无比的手法来执导本片,虽然客观来说不得不称赞他这种敢于冒险勇于放弃的精神,尤其是他在刚因集导演手法大成的展示秀的《PTU》拿奖之后就立刻放弃更为难能可贵。

  但是影片终究还是落入了由无招到有招的下乘之道,这点与之前的作品比较便可得出答案,特别是当他创造出《枪火》尽展动静之美的枪战场面后,本片里火暴激烈的枪战简直就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令人产生一种从文明回归原始的错乱感。如果一切仅限于此,却也无足轻重,关键在于杜琪峰此次发挥严重失常,在驾驭影片时极端匮乏准确感。所拥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张驰有度的画面感。在其之前的作品里,精确的手法令得片中每句对白,每次举止动作,每个画面都能成为或直接或间接的准确传达手段,面面俱到的层次感,绝无多余。每一个环节都配合得极其完美,均充斥着无尽深意,总令人回味无穷。于是,杜琪峰在手法运用上缺乏精确感的结果只能导致影片整体大失水准。

  雨水、飞絮、碎片等道具的舞动飞溅;不断的变奏以及永远的黑色宿命论;刚中有柔的情义结;别出心裁个性飞扬的枪战场面;沉郁灰暗的色调;简练精要的对白;神采四射的演员表演;不可或缺的趣致小插曲。这一切一切都是杜琪峰作品里的特色,可是在本片里却几乎不复存在,强烈得无以复加的个人风格在片中的消亡,没有人们习惯的杜氏风味,只能令影片沦落为一部全无‘银河’风格的商业作品。看来,杜琪峰一如既往的又将经历一场疲软时期。

  剧本=败笔

  那么,导致杜琪峰发挥市场的原因何在?剧本,绝对是因为剧本。必须了解到,杜琪峰绝对是香港导演中最倚赖剧本的导演,而游乃海则是杜琪峰倚重的编剧。没有游乃海的《全职杀手》和《暗战II》,均无一例外的成为杜琪峰导演生涯中的污点,而但凡有游乃海参与编剧的影片几乎全部都是令人爱不释手的‘银河’经典之作,即便是一致认定的烂片《百年好合》最大优点也只在于剧本。由此足可见游乃海在杜琪峰的导演生涯中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大事件》的编剧陈庆嘉其实也当得出色二字,作品包括《英雄本色》、《浪漫风暴》和《飞虎》等。但是,陈庆嘉编剧作品无疑比较倾向于商业娱乐化,全然不适合杜琪峰风格。把传媒与剧情非常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固然是非常新颖的故事,可仅有一个出色的故事却是不足的。虽有熟悉杜琪峰作风的银河编剧叶天成帮助完善剧情(相信诸如放屁之类的细节对白均是出自其手),剧本仍旧显得相当粗糙。

  其实影片剧本也算得上是相当细致了,从整体到细节,剧本的编写布置都超越同类剧本不少。那么为何要用粗糙二字形容?很明显,对于杜琪峰而言,细节描写太少,而且远远不够细腻。恰恰细节正是杜氏风格最重要的成分之一,杜琪峰最擅长的导演手法之一便是,由小见大,从细微处着手来,呈现更多的内容,以适时的细节弥补缺失部分,是杜琪峰维系并平衡整体水准的制胜法宝。这正是杜琪峰这位号称对细节最重视的香港导演,与吴宇森的激情四射粗纩狂野最大的分别之处。

  细节之恨

  情节之细能细到怎样的程度?《暗战》里公车短短两三分钟的戏中,公车被扩展到无限大,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尽收镜头中,非常成功的渲染出一段绝对经典的一见钟情,再如《非常突然》中电梯一段戏,喜悦和尴尬等情绪挥发在狭窄的电梯里,每个人的细微变化都淋漓尽致的表露无疑。然而,本片中虽有两个警察坐在楼梯上挨饿之类的细节,杜琪峰也很好的利用了这些细节,纵观全片,片中便极少有这类细节描写。开场枪战过程中,白头警察冒着危险救了另一个平时不和的同事,这段细节突出的是类似《PTU》中的同袍情谊,然而却于本片毫无关联,想必杜琪峰也曾为了此类刻画后与本片无关的细节郁闷良久。可谓是空有一身能耐,却被相对粗糙的剧本绑住手脚,有力无处施。

  比这更让人郁闷的还是在于三流结尾,当然,影片劫匪阿元和杀手春哥帮助彼此完成任务的结局倒很有些不落痕迹的巧妙,颇为吻合杜琪峰的风格。但是阿元逃脱后却与方洁霞纠缠不清的情节却十足画蛇添足,之前两人谈判时莫名的调调,本可突出双方暗中绞尽脑汁争锋相对,把影片升华到类似《暗战》以谋略取胜的境界,却因这段戏里两人突然发生似有似无的情感交集而作废,无疑将影片置于更难堪的处境中。这场失败到家的戏中剧本因素固然最大,杜琪峰自身的失误也不可忽略。倘若杜琪峰是希望拍出类似《暗战》中公车里的一见钟情,那么他显然大错特错,两段情节固然颇有相似之处,终究无法搬来套用。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几乎尽毁在这个糟糕的主意中。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本片编剧不是游乃海这位天才编剧,否则杜琪峰完全有可能再创经典。游乃海作为跟随了杜琪峰十年左右的御用编剧,这次居然没有出现在编剧名单中,似乎隐隐印证了他将随韦家辉脱离杜琪峰单飞的传言,这个消息无论对于影迷还是对于香港电影来说,都未必是一件好事。韦家辉是杜琪峰最有力的伙伴,隐身策划着一切幕后动作,如果说他对于杜琪峰仍在可有可无之间,那么游乃海则是杜琪峰作品最重要的也是不可或缺的构成。事实上,本片又再一次证明,没有游乃海和韦家辉,杜琪峰将会什么都不是。

  尽管《大事件》绝对是最不杜琪峰的杜琪峰作品,也是其大失水准的作品,可是仍旧是一部相当可观的电影,但绝不能以杜琪峰的标准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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