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大事件: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admin 30 2022-04-28 08:31:16

陈晓平

徐赓陛是暮年李鸿章的“总文案”,晚清最著名酷吏,曾活埋疑犯致死,也是查封继昌隆机器缫丝厂的罪魁,为人“棱角峭厉”,怨家甚多,却又极善钻营,总能化险为夷。徐赓陛跌宕起伏的一生,突出反映了一些酷吏的行事风格,有助于加深对晚清官场的认识。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李鸿章、徐赓陛在天津

活埋郑承望

徐赓陛(1847-1907),字次舟,浙江乌程(今湖州)人,1867年以副贡生报捐福建通判,因回避改省广东,历署遂溪、陆丰、南海知县。徐赓陛聪颖异常,笔头了得,在广东官场历练数年,窥见做官的底蕴。他为人极有主见,作风雷厉风行,颇得一些上司赏识,也经常得罪各方势力。徐赓陛当州县官以严酷著称,多次被人控告滥杀滥捕滥施酷刑,其中以活埋郑承望一案最为耸人听闻。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徐赓陛

光绪七年底,有京官参奏,徐赓陛光绪五年“在陆丰县任内,下乡催粮,一郑姓老人年七十余,因语言触犯,该通判令兵役将其活埋致死,掩至半体,令勇目黄德用加砍一刀”。朝廷降旨要求两广总督、广东巡抚严查。次年农历三月,署两广总督曾国荃复奏,因当事衙役供词游移,郑承望之子事发时不在现场,以“事关滥杀,亟应严究”复奏。朝廷收到复奏,重申“徐赓陛着即行革职,听候讯办。郑承望被埋身死一案,情节甚重,必须严切究办”。接奉上谕后,曾国荃派人查办,以“城厢内外并无徐赓陛”奏请通缉。(1883年10月2日《申报》)徐赓陛在衙门有内应,在下达通缉令当天马上自首,这样可以洗脱“负罪潜逃”罪责。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曾国荃

惠州知府将郑承望之子郑妈厚、勇丁黄德勇、门役郑安三人解到省城审问。羁押期间,重要证人郑安在候审公所病故。1884年,张之洞接任两广总督,传集更多当事人、证人,指定广州知府等官员会审,最后由张之洞亲审定谳。按张之洞1885年给朝廷的奏折所述,郑承望“素性凶横”,与分居胞弟郑承霖不睦,时相欺凌。光绪五年七月十八日,郑承霖雇人挑稻谷到圩市售卖,郑承望教唆其子郑妈厚纠集人众把稻谷抢走。郑承霖妻向县里呈控,差役抓获抢稻谷的郑牛建,在解县途中被郑承望带人将郑牛建抢走,并殴伤衙役。

当时,徐赓陛正下乡催征,即于八月十六日率领勇役来到郑村,将郑承望抓获,朝村外走,郑承望一路高声叫骂,徐赓陛叫衙役拿刀勒在郑承望脖子下,想让他停口,不料郑承望继续叫骂,衙役即用刀戳伤郑承望喉咙,倒地不起。徐赓陛察看伤情,认为不能存活,下令在路边挖一个两丈多深的土坑,把郑承望反缚双手放入坑中,填土至肚脐眼处。不过,填土高度,民间另有一说是到胸口处。不久,郑承望死于坑中。当时,郑承望妻重病,其子郑妈厚畏罪回避,没有亲人在现场,次日由郑承望两个女婿收尸下葬。

张之洞奏折的立场明显,即想尽办法为徐赓陛脱罪,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郑承望的罪名加重,认为犯了“应死”之罪,这样徐赓陛虐杀郑承望就变成“擅杀应死罪人”,按大清律例定拟,最多只判杖责。(《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第二辑第111辑第572-582页)其实郑承望抢夺胞弟郑承霖稻谷,仅值一两五钱,应是兄弟之间因细故而发生的欺凌行为,称不上“抢劫罪”。徐赓陛一定要杀死郑承望,主要是他极大地冒犯了官威:一则是殴伤差役、放走了郑牛建;二则是在解县途中破口大骂。通过虐杀郑承望,徐赓陛以雷霆万钧之势,给陆丰县一众“豪强”“土棍”敲了警钟,也给尚未缴纳钱粮的花户极大的震慑。

张之洞早就耳闻徐赓陛能名,欲加以重用。候审期间,徐赓陛不断给张之洞上呈禀稿,提出各种建议,还替张之洞写寿序;同时,徐赓陛也帮当时省里面的中高级官员代写条陈,这些官员都会在张之洞面前为他说情。全面检视张之洞奏折,各个环节都可以看到徐赓陛积极运作的痕迹。他发挥自己熟悉律例条文的优势,把郑家罪名加到最大,自身责任减到最轻,“刀笔吏”形象跃然纸上。

张之洞出任两广总督后,下决心改革相沿已久的幕府制度,把幕友改为文案委员,削弱资深幕客对权力的把持。当时广东势力最大的师爷沈彬,与徐赓陛有过节。张之洞利用徐赓陛收集的黑材料,将沈彬驱逐,然后把徐赓陛等人引入督署,作为文案委员,代替之前“师爷”的工作。徐赓陛就这样以待罪之身,在张之洞幕府中充任“总文案”。(《广东文史资料存稿选编》第六卷第218页)张之洞为徐赓陛脱罪,正是看中他的利用价值。

俗话说,“天上雷公,地下海陆丰。”广东海陆丰地区民风骠悍,彭湃同志能在此率先开展农民运动,与此不无关系。案发时,徐赓陛正在乡村征粮,他担心的是民间抗粮,必须用强硬手段处置民间反抗行为,以此威慑全县,让花户知所畏惧,乖乖纳粮。活埋郑承望是徐赓陛立威的手段。对省级高官来说,徐赓陛的做法固然过火,但目的在树立官府权威,无论如何必须加以支持。故而,历任两广总督张树声、张之洞都想尽一切办法包庇他。郑承望罪不至死,而各级官员却一定要给他定“必死之罪”,这是由官场共同利益所决定的。

查禁机器缫丝厂

光绪七年(1881年),徐赓陛从署陆丰知县调署南海知县。南海为广东首邑,兼辖省城西关,是广东经济最发达县份,以丝业闻名于世。我国第一家机器缫丝厂陈启沅创办的“继昌隆”即诞生于此,徐赓陛则是破坏机器缫丝业的罪魁。

1881年岭南酷暑时节,南海县官山圩举人陈植榘向县署报告,八月十三日下午两点钟,来自大岗圩的1000多名手工业工人冲进官山,将“裕昌厚”缫丝厂大门打烂,抢走厂内物品后逃逸。“裕昌厚”是机器缫丝厂,由举人陈植榘、陈植恕于光绪五年(1879年)开办。陈植榘请求知县派出武营兵丁到场弹压,维护正常治安秩序。这一年,是陈启沅创办继昌隆机器缫丝厂的第9年。

徐赓陛立即派人下乡探查,闻知:南海县学堂乡有“裕厚昌”“继昌隆”“经和昌”三家缫丝厂,采用机器缫丝,每付机器每天可缫丝四五十斤,与400个手工工人的产出相当。大岗圩手工工人对此积有怨气,遂以“锦纶堂”名义纠集人众,捣毁“裕厚昌”丝厂机器,乘机抢掠丝茧、银钱、衣服,并有杀人情事。徐赓陛批词曰:“匪徒借端搜抢,固属罪不容诛;而市侩专利病民,亦属情难曲恕。”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但倾向性十分明显,把事件的发生归咎于机器缫丝厂“专利病民”,并勒令所有机器缫丝厂立即停工,“概行封禁”;当然,查办闹事主谋以及杀人嫌犯,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徐赓陛《不自慊斋漫存》卷六)

徐赓陛出示晓谕的第二天,仍有手工业工人二三千人持械摇旗攻扑学堂乡,虽经兵勇弹压,依然呐喊冲锋;学堂乡也有了准备,增筑围墙,双方枪炮齐施,打死1人。徐赓陛这才意识到,手工业工人依仗人数众多,仗势欺人,甚至藐视官府。他不得不派出大队兵勇,赴华夏乡、莘涌乡抓捕匪徒冯亚敬、冯兆炳等人,首犯冯亚津、冯亚蒂则已闻风潜逃。

徐赓陛对此事的认识,深刻地反映了鸦片战争四十年后,与西方接触频繁的广东南海地方官对世界经济发展、技术进步毫无了解。他认为“各省制办机器,均系由官设局、奏明办理,平民不得私擅”。徐赓陛以为丝业大量采用机器导致手工业工人失业,实际上并不成立。几年后,候补知县李长龄在给张之洞的报告中说:“自用机器以后,穷乡贫户赖以全活甚众,而向来缫丝工匠执业如故。缘机器所缫丝经,质细而脆,以销外洋,颇获厚利。若内地机房,既不肯出此厚值,且因其丝过细,不甚坚韧,以织绸缎故不相宜,仍以土车手缫为便,故两不妨碍。”

观念陈腐的州县官扼杀近代工业,不仅徐赓陛一个例子。1872年,南海知县杜凤治处理中国第一家机器纺纱厂案件,也是不公不平,在债务金额甚小的情况下逼迫大股东贱价拍卖机器,初步形成的近代生产力被消灭在萌芽状态。广州厚益纱厂的债务问题,很容易通过债务重组、招徕新股东注资加以解决,重获生机,但南海知县不觉得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勒索香港首富计划

1882年,徐赓陛赋闲时,为广东官场人物捉刀写了不少禀稿,其中一份《请诘究奸人密揭》可谓惊世骇俗,提出以莫须有的罪名指控香港首富李陞家族、勒罚巨款的诡计。这个诡计最终没有被上司接纳,但李陞家族事后闻知应该吓出一身冷汗。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香港首富李陞

广东新会人李良、李陞兄弟,饶于资财,咸丰年间广东各地发生洪兵起义,为安全计避居香港,经营金山庄(从事北美、澳洲贸易)、当铺、银号、赌场、鸦片、包办苦力出洋等生意,迅速发家,1876年列香港纳税额第12位,1881年跃升到第1位,是名副其实的香港首富。李良早逝,李陞负责管理整个家族生意,兄弟子侄众多,在商业上均各有成就,其中李陞、李德昌1882年出资创办广东华合电报公司,铺设从广州至九龙电报线,对中国在中法战争收集传递法军情报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徐赓陛摭拾浮言,诬指李陞兄弟曾随英军北上参与进攻京津,提供十几万元给英军作军费,战后从英军索取的赔偿中得到数百万元,家中还保留着从圆明园劫掠的皇家珍宝古玩。徐赓陛做了一点调查,李氏家族在本籍新会县有财产20万,在广州、佛山约30万。徐赓陛进一步诬陷,说法国此次侵略越南,李氏家族还在经济上接济法国人。徐赓陛私下给李氏家族判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以中国臣民,叛向外酋,协助军资,攻犯京阙,迹其罪状,本可夷族。……该犯拥赀如此之多,所犯如此之罪,若能诱获到案,从重罚捐,则一二百万饷需不难立致。”(徐赓陛《不自慊斋漫存》卷七)当时法国侵略越南,两广总督张树声正发愁军费无着。徐赓陛向张树声献计,把李陞引诱回内地,用莫须有的罪名加以恐吓,随便勒索一二百万不成问题。好在张树声并不糊涂,这个诡计最终没有实施。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徐赓陛《不自慊斋漫存》

徐赓陛诡计体现了当时不少官员对商人、企业家的态度。毋庸讳言,早期香港企业家曾经从事过诸如鸦片贸易、贩卖猪仔这样的生意,道德有亏,但当时的法律并没有明令禁止。清廷严禁猪仔贸易之后,李氏家族已经收手,法律的一般原则是不究既往。所谓跟随英军进犯京津,查无实据,至于说从中国战争赔款中取得数百万元,则完全是无稽之谈。徐赓陛只是想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进行恐吓,目的是敲诈一笔巨款,向上司邀功。当时广东省每年的岁入(财政收入)也就四五百万元,若此计得逞,确实能拿到一大笔意外之财。李陞家族早年的经营活动中确有道德污点,可以劝谕他们捐款办理慈善事业,事实上他们已通过向香港东华医院捐款,帮助救助华人难民,也协助内地救灾。若仅从法律角度看,李陞家族可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张之洞力助脱罪

徐赓陛这样一个凶狠毒辣的酷吏,却是“清流”张之洞心目中的宝贝。督抚治理广阔的地域,为完成维持治安和钱粮征收两大任务,有赖于任用一批能干的酷吏,这是在明面上不能说出来的官场秘密,以学问著称的张之洞也不例外。另一方面,徐赓陛是官场文案写作的顶尖高手,张之洞也需要这样的刀笔吏。

徐赓陛在知县任上突然被撤职,还有应纳钱粮任务未完成,也即官场常说的“亏欠”。为给徐赓陛脱罪,张之洞下令给一些优缺州县官,让他们一起出钱替徐赓陛弥补亏欠,据李鸿章所述这笔数额巨大,应在万元以上。1889年,广东雷琼道朱采写信给李鸿章,把张之洞帮徐赓陛脱困、脱罪的秘事披露出来,引起李鸿章的极大注意。李鸿章回信说:

徐赓陛自是奇才,夙闻毁之者、誉之者俱不遗馀力,心识其人断非庸品。来示评骘,符于向者之誉词,然誉一而毁百矣。今日有如此人,何可多得,闻其年方壮盛,正可有为。曩者振轩拔之冗中,而任以首剧,今香帅复脱之罪籍,而令其典军,又隶旌麾,乡里深知,与为推挽,不可谓不遇,而再起再踬,讵非数奇,殆亦不善用其才之过。然以模棱巧避为善用,则更无任事之人。香帅能以万金弥其官亏,必不令去粤可知矣。异日有事,此材必见思也。(《李鸿章全集 34 信函六》第528-529页)

李鸿章之意,徐赓陛勇于任事,张树声重用他当首邑南海知县,张之洞集资万金为其弥补官亏,为之脱罪,虽然毁之者众,誉之者少,仍是奇才,来日有事,此人可当大用。徐赓陛于1891年由山东巡抚张曜奏保,开复原官,以直隶州知州发往山东,1894年奉旨交张之洞差委,1896年被参降三级调用,1900年初调入李鸿章幕府。

跟随李鸿章北上

光绪二十五年年底,慈禧立大阿哥,北京的形势对洋务一派十分不利。李鸿章走荣禄的路子,得以署两广总督,离开是非之地。此前广东在李瀚章、谭锺麟两个老迈的总督治下,盗匪遍地。李鸿章此来,借助徐赓陛霹雳治盗的经验,“以毒攻毒”,杀人无数,一时之间,“地方亦赖以小安。”(梁启超《李鸿章传》)

1900年农历五月十九日,慈禧上谕“李鸿章着迅速来京,两广总督着德寿兼署”。李鸿章收到电谕,告诉广东巡抚德寿,他准备二十五日启程。徐赓陛判断北京形势不对,提醒李鸿章延迟入京。后来,张之洞亲信幕僚钱恂写成《金盖樵话》,认为慈禧此时召李鸿章入京,又不明言何事、调任何职,令人生疑,认为慈禧有杀李鸿章之意。李鸿章自恃功高,有些托大,幸亏徐赓陛及时提醒,止住脚步。

农历五月二十五日,慈禧发布向列强开战的上谕,宣称要向各国“大张挞伐,一决雌雄”,并严厉警告各省官员“……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作汉奸,朕即刻严诛,决无宽贷”。这时从北京往外省的电报线已被义和团挖断,这份上谕在短时间内未能广为传播,二十七日才送达山东巡抚袁世凯手中,转发给李鸿章。

五月二十九日,徐赓陛为李鸿章起致盛宣怀、刘坤一、张之洞的电报称:“二十五矫诏,粤断不奉,所谓此乱命也。”(《凌霄一士随笔》)这封电报行文斩钉截铁,一字千钧,尽显徐赓陛风格。李鸿章以首席大学士兼两广总督,被视为疆臣领袖,电报奠定了“东南互保”的基础,虽由李鸿章决策,电报起草人徐赓陛也功不可没。

六月十二日,李鸿章被慈禧授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不方便继续滞留广州,决定到上海观望形势。六月廿一日,李鸿章乘轮起行,随行幕僚为王存善、曾广铨、刘学询、徐赓陛,洋务唐绍仪,另有专任医官麦信坚。次日,李鸿章在香港会见港督卜力,有一张著名的合影保留下来,李鸿章左边第一人即徐赓陛。李鸿章左侧第二人是医官麦信坚,被错认为刘学询达数十年之久。

陈晓平:活埋、勒索、刀笔吏——晚清酷吏徐赓陛

李鸿章与卜力、徐赓陛等合影

数年前,微博网友“浪客湛心”从1900年12月1日英文《海陆军画报》(The Navy and Army Illustrated)中发现了徐赓陛照片,标注为“Chui Kung Beh, Chief Secretary of Li Hung Chang”,意谓“李鸿章总文案徐赓陛”,Chui Kung Beh是按粤语读音拼写。借助这份画报,“浪客湛心”还辨认出了李鸿章与卜力合影中的徐赓陛、麦信坚。笔者受此启发,也在Underwood & Underwood公司发行的一张1900年的明信片中,认出徐赓陛在天津时与李鸿章的“合影”,照片中李鸿章倚靠茶几端坐,气定神闲,徐赓陛站在茶几另一边,神情有点紧张。

此次北上议和,徐赓陛一直陪伴在李鸿章身边直到病逝,其间不仅起早了不少重要文件,李鸿章病情也大都由徐赓陛负责对外发布。李鸿章死后,徐赓陛加捐候补道,到江苏任职,先后经管屯垦、盐务缉捕多项事宜,1907年去世。

馀论

迄今为止学界对徐赓陛这个人物尚无专文研究。台湾作家高拜石将传说中徐赓陛断案故事加以铺张渲染,塑造出一个所谓“徐青天”形象,未作深入考证,多不太可信。

徐赓陛这样的酷吏,具备混迹官场的特殊才能,却对鸦片战争以来的世界大势全无认识,依然用陈旧的士大夫意识形态看待新生事物。1885年1月3日,日本学者冈千仞访问广州,与徐赓陛、文廷式有过一次笔谈。徐赓陛质问冈千仞:“贵国学欧米(美),以三千年礼义之邦,一旦弃其旧,不可痛惜乎?”冈千仞回答道:“敝邦国是,在学万国之长,而补其短。”(中华书局2009年《观光纪游 观光续纪 观光游草》第170页)两国士大夫胸襟、眼界之差距,于此可见一斑。

甲午中日战争以前,沿海、沿江地区初步具备发展近代工业的条件,也涌现了不少企业家,他们开矿设厂的努力,往往受到州县官的阻挠和压制。一些香港华商早着先鞭,掌握较先进的技术和经营理念,拥有充足的资本,广东地方官本应邀请他们回来投资;徐赓陛想的是诱致香港首富回来加以勒索,这也让有意投资内地的港商望而却步。徐赓陛自我塑造的所谓“强项令”形象,在实际做法上往往与近代以来的法治精神背道而驰。

责任编辑:钟源

校对:施鋆

众大事件:艺人郑爽被查,这下真“爽”了

文 | AI财经社 杨俏

编 | 杨洁

社交媒体被1.6亿和208万刷屏后,影视行业或许又将迎来剧震。

日前,郑爽前男友张恒爆料称,尽管有了艺人“限薪令”的限制,郑爽在2019年拍摄《倩女幽魂》期间,通过“阴阳合同”以及涉嫌偷逃税等方式,拿下了1.6亿元的天价片酬。该片拍摄77天,照此计算,郑爽平均一天可以赚到208万元。同时,张恒在社交媒体上向税务部门进行了举报。

现在,事件有了最新进展。据报道,上海市税务局对该项举报已予受理,正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进行调查核实。北京市广电局也已启动对相关剧目制作成本及演员片酬比例的调查。

娱乐圈的片酬和税务问题,也因此再次回到聚光灯下。

值得一提的是,郑爽的这部片子《倩女幽魂》出品方北京文化在4月15日发布了2020年业绩快报,预计实现营业总收入4.3亿元,净亏损10.4亿元,归属股东净亏损达7.7亿元。郑爽的高额片酬被曝,但这部片子背后的“金主”却踩进了坑里。

引来调查的1.6亿“阴阳合同”是怎么回事?

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蒋保双对AI财经社表示,逃税、避税问题一旦被查出属实,涉事一方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如果符合刑法中逃税罪构成要件的话,就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但他也表示,多数事件没有这么严重,一般是作出行政处罚,把税补上。但是无论如何,由此造成的社会影响是无法挽回的。

根据张恒的爆料,整件事情发生于2019年,也就是郑爽与张恒的恋爱期间。在2019年4月,《倩女幽魂》电视剧开拍,后更名为《只问今生恋沧溟》,该剧由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郑爽担任主演。在2019年8月,该剧杀青。

根据张恒曝光的视频和聊天记录,在该剧协商片酬过程中,北京世纪伙伴给出的原本片酬是1.5亿元,但郑爽方并不满意,开口将片酬提高到了1.8亿元。随后经过双方协商,最终确定为1.6亿元。拍摄该剧用时77天, 每天郑爽的片酬为208万元。“算算每天200万可以拿就算了。”在张恒提供的聊天记录中,郑爽如是说。

明星一天能赚到208万元,顿时引发了整个社交网络的热烈讨论。要知道,当年王健林的“小目标”也不过是1亿元。

但问题是,针对明星的片酬,有关部门曾发布过“限薪令”,要求明星的单部电影片酬不得超过5000万元。根据规定,每部电视剧和网络剧演员、综艺嘉宾总片酬不得超过制作成本的40%,主要演员片酬不得超过总片酬的70%;单个演员的单集片酬(含税)不得超过100万元,其总片酬(含税)最高不得超过5000万元。

因此,张恒在爆料中表示,北京世纪伙伴答应给郑爽的1.6亿元的片酬只能通过“阴阳合同”的方式实现。其中,有4800万元的片酬是通过“阳合同”的形式,由北京世纪伙伴与郑爽个人签订合同支付。剩下还有1.12亿元,则是通过“阴合同”的方式,约定由乙方向郑爽母亲刘艳实控的公司“上海晶焰沙科技有限公司”增资1.12亿元。

AI财经社根据天眼查信息发现,上海晶焰沙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原始股东为张丽敏、惠敏、林慧艳。在2021年3月,该公司发生过一次股权变更,张丽敏、惠敏、林慧艳退出了上海晶焰沙科技的股东名单,实际控制人变成了陈明磊。

但是,张恒曝光的一份代持合同中显示,上海晶焰沙实际出资人为刘艳,她也是唯一实际股东,持有公司100%股权,张丽敏则是签署代持的名义出资人。林慧艳、张丽敏分别持有上海晶焰沙科技40%、30%的股份。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张恒曝出的增资合同当中,付款的乙方不是北京世纪伙伴,而是浙江唯众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根据公开资料查询,浙江唯众影视传媒的实际控制人为杜新方,与郑爽、刘艳等,以及北京世纪伙伴这家企业并无直接关联。

张恒曝出的信息还显示,在2019年8月1日,浙江唯众影视向上海晶焰沙科技转完最后一笔增资资金后,这些钱分别在8月6日和7日,以“借款”的名义转到了上海晶焰沙的股东林慧艳账户中。但在林慧艳等退出上海晶焰沙股东名单后,这笔钱的流向目前也不得而知。

如果张恒曝出的信息属实,在这场1.6亿元天价片酬背后,浙江唯众影视传媒的情况、代持合同则成为了关键信息。

艺人郑爽被查,这下真“爽”了

艺人郑爽被查,这下真“爽”了

根据张恒爆料信息,郑爽母亲刘艳还表示,为了逃避40%的个人所得税税款,4800万元的片酬可以通过将郑爽作为萃珊雯公司的签约艺人签约,这样只需交20%的税款。

根据天眼查信息显示,新沂萃珊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刘艳作为大股东,持股97%。

北京文化败于《倩女幽魂》

《只问今生恋沧溟》也就是《倩女幽魂》这部剧的出品方北京世纪伙伴文化,曾是上市公司北京文化的子公司。据北京文化此前公告,《倩女幽魂》营业成本达到1.95亿元。

艺人郑爽被查,这下真“爽”了

在2016年,北京文化以13.5亿元完成了对北京世纪伙伴文化100%的股权收购。在收购之时,双方附带了业绩承诺,世纪文化承诺在2015年-2017年分别实现不低于1.1亿、1.3亿和1.5亿元的净利润。

在这几年内,北京世纪伙伴实际上都是“擦边”完成了业绩承诺,2016年-2017年分别实现了1.35亿元、1.5亿元的净利润。在2018年,北京世纪伙伴也完成了1.45亿元的净利润。

到了2019年,北京文化的业绩却“暴雷”,公司实现了8.55亿元的营收,但却亏损了23.06亿元,同比增长-1943.12%。

北京文化当时表示,业绩亏损主要是因为旗下世纪伙伴和星河文化经营业绩下滑,基于审慎原则,公司拟计提相应的资产减值准备和商誉减值准备所致。其中,公司计提世纪伙伴合并商誉减值8.34亿元,另外,世纪伙伴预付账款计减4亿余元,应收款项计减2亿余元。

在2019年,世纪伙伴亏损了6.3亿元。同时北京世纪伙伴的净资产相比于2018年的9.12亿元,只剩下了4770万元,总负债则达到5.61亿元。也就是在2019年,郑爽获得了1.6亿元的片酬。

2020年4月,北京文化发布公告,拟将持有的世纪伙伴的100%股权以4800万元的低价转让。同时,世纪伙伴原董事长娄晓曦在微博上举报北京文化财务造假。其中提到,北京文化在完成了对世纪伙伴的收购后,一直是用定增募集来的钱运转。

根据娄晓曦对媒体公开的信息,在2018年期间,北京文化大股东因投资不善而负债,导致北京文化也受到影响,因此计划以“可转债”的形式为公司募集20亿元的资金。可转债需要近3年的盈利情况,但北京文化收入情况不容乐观。因此,为了达到公开发行“可转债”的目标,北京文化挪用上市公司资金进行业绩造假。

《倩女幽魂》就是其中涉及到的影视项目之一。根据娄晓曦的举报,北京文化利用舟山嘉文喜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挪用上市公司资金到体外,并通过《大宋宫词》和《倩女幽魂》项目向上市公司输送业绩7800万元。

北京文化2018年半年报主营业务报表中,《大宋宫词》的收入为1.02亿元。但在2021年《大宋宫词》才上映,《倩女幽魂》则至今尚未上映。

但据娄晓曦对媒体透露,《倩女幽魂》因一些原因无法带来收入,世纪伙伴无法完成业绩,也造成了北京文化和世纪伙伴之间的矛盾并最终爆发。

对此,北京文化回应称,娄晓曦系进行诋毁污蔑,并称其已因涉嫌挪用资金罪出逃海外,北京市朝阳公安分局已于2020年1月对其正式立案调查。

但《倩女幽魂》的问题还未结束。2021年1月4日,北京文化发布公告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遭到证监会立案调查。北京证监局警示函显示,《倩女幽魂》项目涉及违规确认收入。

但在郑爽今年相继曝出代孕和阴阳合同事件后,《倩女幽魂》的播出,估计也要继续无限期延迟下去。高层“内斗”、财务造假、资金短缺,北京文化的路也越走越是坎坷。

2014年至2018年,北京文化的营收从4.21亿元增长至7.41亿元,净利润从0.8亿元增长至1.25亿元。但2019年的巨亏,让北京文化“一蹶不振”。

北京文化曾依靠《心花怒放》、《战狼2》、《我不是药神》、《无名之辈》、《流浪地球》等爆款影片出圈,但这些并未给它带来持续性的输血。

今年春节档冲出影圈的“黑马”《你好,李焕英》票房已经突破了54亿元,但作为其背后第一出品方的北京文化由于选择保底发行,从中获得的营收有限。根据北京文化的公告,在2月17日影片票房为27.25亿元时,公司营收仅为6000万元-6500万元。按照这个比例计算,北京文化从《你好,李焕英》中仅能获得1亿元左右的收入。当初的《心花路放》、《战狼2》票房达到了11.69亿元和56.94亿元,但它们也只为北京文化分别带来了2亿元和3亿元左右的收入。

能产出爆款的北京文化,没有赚钱的能力,也没能扭转其发展的颓势。北京文化发布的2020年业绩快报显示,2020年北京文化实现了4.31亿元营收,同比下滑49.66%,净利润为-7.72亿元。此外,据北京文化2021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显示,一季度公司预计亏损2200万-2800万元。

北京文化开始卖影片“救急”。为了缓解公司流动资金的压力,北京文化在4月21日发布公告表示,将黄渤、陈坤等主演,乌尔善导演的《封神三部曲》三部电影各25%的份额,以累计合同金额6亿元转让给西藏慧普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截至公告披露日,公司已收到西藏慧普华转让款5.5亿元。

据了解,《封神三部曲》的成本为24亿元,按照其他成本估算,《封神》系列票房至少要达到80亿元才能回本。

目前,尽管北京文化还有大量储存的内容有待上映,如陆川执导的《749局》、乌尔善执导的《封神三部曲》、宁浩监制的《热带往事》等等。但北京文化还能依靠影视为其“造血”重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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