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福寺桥(保福寺桥西公交站)

admin 5 2021-10-09 07:33:45

鲁迅25岁结的婚,当时算大龄青年。但是他的婚,结得很偶然,甚至挺荒谬。后人骂他“误人半生”,甚至有名教授葛红兵等骂他“变态”的,实也是缺乏了解之故。鲁迅的角色,也是受害者,是半生诉冤无门,只能将苦水自己吞咽下去。

热播剧《觉醒年代》中的鲁迅

鲁迅原配妻子朱安,是他17岁离家到南京上学时,其母鲁瑞给订的婚。原因则与彼时多数家长的盘算如出一辙,这“男儿立志出乡关”,只怕一去不回头啊,得找个女人给拴着,最好先把娃生了,从此就逃不出父母手掌心了。鲁迅如此,胡适如此,徐志摩如此,郁达夫如此,郭沫若也如此,民国文人多“渣男”,可太多都是一开始就给埋下了悲剧种子。

即便是在这些同病相怜的同行中,鲁迅情感上的悲催感,大概也是最深重的:朱安大他3岁,缠足的小脚姑娘,样貌只能委婉说一言难尽,按周作人说法似乎还有侏儒症因此无法生育。更为重要的是,她大字不识一个,与文豪丈夫根本没法接上话,日常对话也就是喊声“吃饭了”,鲁迅回复一句“嗯”就是了。

朱安1878—1947,后葬于北京西直门外保福寺村(即今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

现在很多人认为,鲁迅明明不喜欢人家还娶人家,不免有“骗婚”嫌疑,可他确实也是苦主,根本怨不得他。他不是迫害者。

现有材料表明,订婚是鲁迅母亲鲁瑞一意孤行的“乱点鸳鸯谱”,鲁迅在外曾一再要求退聘,可其母坚决不同意,认为如此有损两家声誉,在绍兴当地从此无法抬头,于是无计可施,大错铸成。退婚不成,退而求其次,鲁迅要求朱安放足、识字,可几年后留学归来,他绝望发现,他的愿望没有一条得到施行。同样的情况,江冬秀也遇到过,但她一接到未婚夫胡适的信件,马上放脚并开始努力识字,后来还能看看鸳鸯蝴蝶派小说,到底是尽力补救了,也算“聊胜于无”。

小桥流水的绍兴城,可谓越文化最具代表性所在

25岁那年,留学日本的鲁迅,某日在东京街头看到一位女子抱着几个娃,行走极其不便,热心肠地上前帮忙一段。偏那时绍兴人留日的特别多,偏就给一同乡看到了,舌头嚼起来于是有了流言,说鲁迅在外都有老婆孩子了,正在街上蹦跶呢!周母一听,气血攻心,顿时慌到不得了,族人给她出主意,拍去4字电报“母病速归”。鲁迅文章反传统很激烈,但他立身是孝子,一看马不停蹄回绍兴。

胡适与江冬秀婚照

结果,一到家,才知道被骗:两家张灯结彩,喜宴连席,大红灯笼都要挂到蔡元培家那条巷子上了,懵逼鸭子被赶上架,只好认命。他后来对好友许寿裳感伤道,是“母亲娶媳妇”,“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她,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原因就在这里。1881年出生的鲁迅,毕竟不是李敖,不可能对着一众亲友大闹一场,然后扬长而去。五四一代人,思想上激烈反传统,可言行往往又特别“儒家”,这是早就被人发现的“文化悖论”现象。

鲁迅与朱安婚房

朱安是包办婚姻、传统宗法制的受害者,鲁迅也是。而且作为格外敏感的文人,痛定思痛后的痛感,是更深的。他的一生,眼见国事因封建而日非,自己老爹被庸碌中医所误早早送命,连婚姻都因宗法陋习而痛楚半生,如何能对“传统文化”有丝毫好感呢?现在好多振振有词批判鲁迅武断颟顸,“倒洗澡水连娃一块倒掉”的人们,无非是命好、投胎及时,赶上了修明之世,未曾身处那个鬼魅时代,更没有经历过他的苦,尽说风凉话。

李敖年轻时,面对家族“宗法制”,是宁愿全部得罪,都不愿屈服

我们今天看鲁迅,读鲁迅,对于他的“偏激”、“极端”、“褊狭”、“固执”,有所检讨固宜,可更应该语境化理解才好。鲁迅与朱安这桩婚姻悲剧,朱安当然完全无错,可鲁迅也并没有错。悲剧的直接促成者是鲁迅母亲,而恶的核心来源则是封建礼教与宗法。鲁迅斥为“吃人”,一点都不夸张,丝毫不矫情,这是剥肤之痛。

蔡元培家与鲁迅家,相隔数步之遥.图\网络

从荆有麟、止庵诸人提供材料看,鲁迅与朱安早期在北京一块生活时,是有“夫妻之实”的。但夫妇俩感情特别淡薄,一天都没三句话,朱安又因生理缺陷无法生孩子,实质是“挂名夫妻”。

“母亲娶媳妇”这话,几乎一语成谶。朱安女士性格和顺,属于传统妇女中的逆来顺受型,主导她价值观的是“三从四德”,似乎和谁都处得来。不仅对冷漠的丈夫鲁迅毫无怨言,和跟丈夫决裂的二叔子周作人也和和气气,甚至对于至少表面上插足而来的许广平都能视同姐妹,她不是隐忍不发,而是天性宽和如此。

保福寺桥(保福寺桥西公交站)

鲁迅二弟.与兄长并称“现代中国两大散文大师”的知堂

至于“婆媳矛盾”,那更是绝迹的。她成了鲁迅母亲最得心应手的助手,天天大门不迈小门不出,就是埋头伺候婆婆、料理家务、做做针线活。朱安女士特别“贤惠”,但坦白说这种女性,在传统中国又是非常普遍的,溯及你我的祖母曾祖母辈,委实并不鲜见。我就亲见我的奶奶是如此,我的外婆也是如此。这是中国女性特别委屈又尤其伟大的地方。至于说,这是“传统美德”呢还是“封建遗习”,只怕各有各看法,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这是一起“无爱婚姻”,是有目共睹的。朱安的思想,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鲁迅呢,说句不恭敬地比拟,好比余秋雨先生和凤姐姐给配对在了一起(差距比他们还严重得太多),如何能有什么爱情?鲁迅似乎也曾想开导朱安,朱安也努力想凑趣,也精神上差距实在太大,无法进行。比如有一回,鲁迅主动说,有一种食品很好吃,朱安附和她也吃过确实好吃,可鲁迅说的明明是日本的食品,中国并没有,类似这种交流只能适得其反。这种夫妻关系,是非常压抑又极端痛苦的,而鲁迅为之强忍21年。

左一为朱安女士

只能说,不幸的婚姻,痛苦是双向的:朱安有所不安,鲁迅则深深陷入精神泥泞之中无力自拔。在此期间,他宁住学校宿舍不回家,通宵批改学生作业,乃至费了10年抄碑,甚至将书斋名为“俟堂”(待死之屋),自言“此非求学,以代醇酒妇人者也”;而且,他拼命抽烟、饮酒,几同自暴自弃,完全有理由怀疑患上深度抑郁。在当时师友回忆中,他整日郁郁寡欢,不修边幅,囚发蓝衫,苍老一如中年人,其实才不过30岁。郁达夫说鲁迅大冬天都不穿棉裤好压制欲望,正是此时前后。

鲁迅与朱安,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时间,大概有7年。1911年,他受邀北上到教育部任公务员,开始独居了7年。留下一笔积蓄后,加上卖掉绍兴祖宅的钱,他与兄弟们合力在北京买了一座四合院,将朱安与母亲都接了上来,直到1927年南下广东,抬头不见低头见足足7年。

朱安与婆婆鲁瑞

两个没有感情的夫妻,生活在一块,却又能相安无事,甚至相敬如宾,这就是朱安与鲁迅的现实处境。1923年,鲁迅与二弟闹翻,原来的家是住下去了,当征询朱安意见,是跟着搬家还是回绍兴,她斩钉截铁地回复,跟着鲁迅。

这种相处模式,在现在人看来,当然很怪异,但在过去男尊女卑时代,其实是一种常态。甚至能遇此男人,有名正直才华横溢,工作体面生活舒适,不赌不嫖不乱来,不家暴不骂人不管你,多数女人都会认为是遇到千载难逢的“良人”了。这一点,将朱安的遭遇,与那个乱离时代的绝大多数农村小脚女人一对比,就明白了。朱安的悲剧,是缺乏丈夫的温暖,和无法生育的困扰,可至少一辈子都不缺衣少食,过得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副刊大王”孙伏园,鲁迅同乡兼学生,一直劝鲁迅离婚

而这,也至少催生两个效应:1,朱安备受丈夫冷落,但从来都是抱定从一而终的心理,且愿意死守夫家无怨无悔;2,说来不免残酷但确实又是事实的是,朱安精神上可以少去很多痛苦。至少,从现在所有材料看,我们也看不到朱安女士流露过什么不满,作为一个旧时代的女人,她的“人设”与“自期”本就是任劳任怨的。不妨“无情”地讲,后人爱渲染朱安如何如何痛苦的,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自己的臆断,是把自己的想法揣测100多年前的人。

现有材料看,朱安唯一的一次“不满”流露,是在上北京前。孙伏园说,鲁迅回家探亲,朱安设酒宴款待亲友,席间曾指责过鲁迅,而怒点大概是说他不回家云云。鲁迅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听她当众牢骚,亦无愤意。这种模式也几乎贯穿他们此生:朱安贤惠识大体,鲁迅脾气也不错,钱财什么的从不亏待,领了工资全部如数上交,甚至还得接济朱安娘家,但言语上的关怀则很少有过。

“重获新生”的鲁迅与许广平

如此不和谐,为什么不离婚?原因也是众所周知了。鲁迅的朋友圈中人许钦文、孙伏园等,私下问过鲁迅,并且建议他离婚,认为这是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是让双方都痛苦不堪直到生命终结都无法解脱。但鲁迅明确反对。他的意思是,离婚固是他所期待的,但这种“休妻”举动,只会让朱安从此备受歧视、无家可归,甚至会走上绝路。

他唯一能做的,是把她“养起来”,尽量避开碰面的机会。此外的一些“人道关怀”,是从来不缺:朱安偶有不适,鲁迅都是急着雇人力车,陪同她到外国人开的医院去,并且扶着她上下车,一度让外国医生看着很感动。对朱安娘家,鲁迅也竭尽所能地好,日记里不断寄钱,朱安弟弟朱可铭父子都很依靠鲁迅,工作都是鲁迅给找的。天秤座的鲁迅,自少及老、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

朱安在北京家中

总体上讲,作为丈夫的鲁迅,并不是很体贴,但尊重朱安的人格,尽心尽力让她安稳舒适过下去,从来没有什么为难。后来人总批评鲁迅怎样“绝情”,甚至动辄指摘他对待弱势妇女如何言行不一致,实际也未免过度夸大其词。鲁迅的方式,不是没有可检讨的余地,可推己及人认真细想,在他那个处境,能做的大概也就这些了吧。对比民国那些名流文人,鲁迅的“感情史”是非常坦荡而清白的。

鲁迅在北京时的“房东”俞芳回忆,鲁迅夫妇同桌吃饭时,都从不说话。俞芳偷偷问过朱安的感受,可怜朱安女士还信心满满:“我想好好服侍他,一切都顺着他,将来总会好的”。

朱安等来的结果,是在“事实婚姻”21年后,得到了鲁迅与许广平同居的消息。她至此才绝望,自感再无办法挽回丈夫的心。她对俞芳说的是,“我没力气爬了,我待他再好也没用”。

晚年朱安(右二)

保福寺桥(保福寺桥西公交站)

但是,这一切,后人也许还是夸大了她的痛苦。一者,那个时代纳妾是非常正常之事,尽管民国也有婚姻法了,可对于上流社会人士而言如同虚设;二者,朱安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曾一再劝说鲁迅纳妾。比如这样一个披露的材料:早在1914年11月,朱安回乡探亲时,曾郑重委托自家兄弟,给鲁迅写信,主旨是劝他娶妾。因为如此一来,鲁迅生活有人照料,也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朱安自己无法生育,是此前就说过了的。

2011年4月,许广平干女儿金玉音(左)和周海婴遗孀马新云(右),一起悼念周海婴

事实也证明如此。再后来,鲁迅与许广平有了孩子,她特别高兴,逢人就说先生的儿子也是她的儿子。这是一个无比善良又可怜的女人,一生都任劳任怨,尽是奉献与体贴。1936年10月,鲁迅病逝于上海,消息传到北京,朱安悲痛欲绝。她想南下参加葬礼,可80多岁的婆婆身体不好无法成行,遂身披重孝自设灵堂在南屋鲁迅像下,摆上文房四宝、丈夫生前喜欢的甜品、香烟、清茶,失声痛哭了数日。

保福寺桥上,朱安的墓地也早已无迹可寻

她在生前,反复跟人讲,“周先生对我不坏,彼此间没有争吵”。临死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对周边人说,“我生为周家人,死为周家鬼”,遗嘱是“灵柩回南葬在大先生之旁”。晚年的她,自称“鲁迅遗物”,并以自己的方式,走完了倔强而凄清的一生,心有不甘又心甘情愿,一点都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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